朋友送了我一台服务器
朋友送了我一台服务器。
那服务器是2U的,通体漆黑,像一块沉默的砚台,躺在我的书桌上,把台灯的光都吸了进去。风扇嗡嗡地转,像夏夜稻田里的蛙声,一声接一声,催我开机。
我其实是没养过服务器的。从前只养过一盆绿萝,养死了;又养过一条金鱼,也养死了。如今却要领养一台会发热、会呼吸、会亮灯的机器,心里便有些怯怯的。朋友却笑,说:“服务器比绿萝好养,你给电给网,它便乖乖给你跑程序,不吵不闹,也不掉叶子。”
我仍是忐忑。服务器被搁在桌角,像一位穿黑袍的新房客,背脊挺得笔直,风扇里呼出的风,带着金属的微凉。我伸手摸摸它的顶盖,指尖沾了一层细灰,像替它掸去一路远来的风尘。
先是装系统。U盘插进去,那一行“Install”亮起来,像深夜灶膛里第一粒火星,噼啪一声,把整个厨房都点着了。我守着显示器,看进度条一寸一寸往前爬,像看一条蚕吃桑叶,沙沙沙,沙沙沙,把空白的日子啃成绵密的代码。
接着是配网络。网线一根,像一根透明的蛛丝,从路由器的口子里飘出来,轻轻搭在服务器的脊背上。指示灯“啪”地绿了,像谁替它别了一枚翡翠纽扣。我ping了一下,TTL回得飞快,仿佛它在暗处朝我眨了眨眼,说:“我在这儿呢。”
夜里睡不着,我就披衣起来看它。机房的灯全熄了,只剩它前面板上一排小灯,蓝盈盈的,像一群守夜的萤火虫。风扇声低下去,像远处潮汐,一浪一浪拍在我耳膜上。我悄悄把SSH连进去,top一看,CPU才3%,内存懒洋洋地躺着,像冬天晒不到太阳的猫。我忽然心安:原来它也在打盹,并不怪我深夜惊扰。
渐渐地,我竟离不开它。写脚本,跑容器,搭博客,挂网盘,像给空屋子添置桌椅床榻,日子一日比一日丰盈。有时候程序跑崩了,日志里一片红,像打翻的朱砂碟,我也不恼,只温声哄它:“别急,重启一下就好。”它便乖乖重启,灯闪一闪,又站稳了脚跟,像孩子拍干净膝盖的灰,继续蹦跳。
朋友偶尔问起:“服务器养得如何?”我答:“长得比绿萝精神,也比金鱼省心。”朋友笑,我也笑。笑声落在机柜的玻璃门上,弹回来,像一粒玻璃珠滚进深井,叮当作响。
后来我才懂,朋友送的哪里是一台服务器,分明是一方小小的、会发光的田园。让我在城市的夹缝里,也能种菜种豆,种星种月,种一个叮叮当当、自给自足的夜晚。
来源:nodeseek